4月7日，联合国贸发会议发布《全球贸易更新》报告，对2025年全球贸易表现、2026年初贸易走势及未来短期前景进行评估。报告认为，2025年全球贸易总体延续扩张态势，货物和服务贸易合计增长约2.5万亿美元，总规模达到35万亿美元，2026年一季度仍保持增长惯性。但与此同时，全球贸易体系的脆弱性也在上升，中东冲突、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扰动、通胀压力、贸易成本上升以及地缘经济竞争加剧，正使2026年余下时间的贸易前景明显趋弱。主要观点如下：

一、2025年全球贸易实现较快增长，但2026年贸易扩张动能将明显放缓

报告指出，2025年全球货物和服务贸易额较2024年增长约2.5万亿美元，增幅接近7.5%，其中货物贸易增加约1.8万亿美元，增长约7%；服务贸易增加约7000亿美元，增长约8%。从季度走势看，2025年第四季度全球贸易环比仍增长约2%，其中货物贸易增长1.7%，服务贸易接近3%；联合国贸发会议的即时预测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贸易仍保持扩张，货物贸易预计环比增长2.5%，服务贸易增长约2%。这表明，至少在2026年初，全球贸易仍延续了2025年的韧性。

但报告同时强调，2026年后续季度的贸易增长将显著放慢。其主要原因在于，2025年的强劲增长更多反映了此前的积累性扩张，而非新的持续性强刺激。2026年全球贸易将面临更复杂的逆风：中东局势升级和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推高能源与运输成本；关税、监管变化及贸易规则弱化进一步抬升交易成本；持续通胀和财政空间受限削弱需求和投资；而服务贸易这一后疫情时期的重要增长引擎也开始放缓。报告因此认为，虽然数字技术、人工智能和绿色产业等少数领域仍将提供一定支撑，但整体上难以抵消当前地缘经济冲击和贸易摩擦上升的负面影响，2026年全球贸易前景总体偏弱，且下行风险更大。

二、2025年贸易增长范围较广，东亚、非洲和南南贸易是主要拉动力量

报告指出，2025年全球贸易增长并非集中于少数经济体，而是呈现较广泛分布，其中东亚和非洲表现尤为突出。从地区看，东亚在过去四个季度中的进出口增长持续强劲，成为全球贸易扩张的重要引擎；非洲也表现出较高增长，显示部分发展中地区贸易活力明显增强。相较之下，南美和欧洲的货物贸易增势相对平缓，太平洋地区和中亚则在全年表现中较为落后，特别是出口增长偏弱。

报告特别强调，南南贸易继续快于全球整体贸易增长，是支撑2025年贸易表现的重要因素。2025年第四季度，南南贸易环比增长约4%，而从过去四个季度整体看，南南贸易增长约9%，显著高于全球平均水平。即便剔除东亚因素，南南贸易仍保持扩张，只是增速明显放缓。这说明，发展中经济体之间的贸易联系正日益成为全球贸易体系的重要稳定器。报告认为，这一趋势不仅反映了发展中市场需求和产业联系的增强，也说明在全球不确定性上升背景下，区域内和发展中世界内部贸易合作对分散风险、增强韧性具有更大价值。

三、当前全球贸易扩张中价格因素占比上升，贸易“量增”基础其实并不稳固

报告指出，2026年初全球贸易值继续增长的同时，价格推动因素正在增强。2025年第四季度，全球贸易通胀有所回落，但到2026年第一季度，贸易品价格环比涨幅又回升至接近1.5%。过去12个月中，全球贸易价格平均涨幅约为4%。这意味着，2026年初全球贸易名义增长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价格上涨，而不完全是贸易量的真实扩张。

报告据此提醒，表面上看全球贸易仍保持正增长，但其实际基础并不牢固。若能源价格、运价和保险成本在中东局势影响下继续抬升，名义贸易额可能继续扩大，但真实贸易量未必同步上升，甚至可能受到抑制。换言之，当前全球贸易虽未陷入衰退，但也并非处于强劲复苏状态，而是在“价格抬升掩盖数量疲弱”的背景下维持增长。这种局面意味着，一旦价格驱动减弱而实体需求又未见明显恢复，全球贸易增速可能更快下滑。

四、地缘冲突、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和全球碎片化正成为2026年贸易前景的主要拖累

报告认为，2026年全球贸易面临的最直接负面因素，是中东冲突及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扰动。该冲突正在冲击能源流、区域物流和更广泛的地缘政治稳定，对能源市场形成直接压力，并通过化肥等关键投入品进一步向农业和食品体系传导，因而成为当前全球贸易最重要的逆风之一。与此同时，美国贸易政策仍存在较高不确定性。尽管部分关税有所回撤，但301条款调查的扩大以及未来可能推出的新一轮选择性关税措施，继续给全球贸易带来不确定预期；即将展开的美墨加协定重新谈判，也使北美贸易格局面临新的波动风险。

更深层次上，报告指出，全球地缘经济竞争与碎片化趋势正在加剧。越来越多政府通过出口管制、补贴政策、产业扶持和非关税措施来强化本国战略产业，这些政策往往带有明显的贸易限制色彩，不仅削弱市场可预期性，也增加跨国供应链合规成本。与此同时，全球部分战略产业在产业政策推动下出现产能过剩，而全球需求又可能放缓，这种组合将诱发更多防御性贸易政策，特别是在绿色制造和先进制造领域。服务贸易方面，随着燃料价格上涨推高旅游和运输成本，加之跨境数据和数字服务限制增多，信息技术和专业服务出口增长也将受到约束。对许多债务高企的发展中经济体而言，公共和私人债务负担依然压缩财政空间，抑制投资和进口需求，进一步削弱贸易稳定性。

五、尽管外部压力上升，但数字产业和区域合作仍为全球贸易提供支撑

报告同时指出，当前全球贸易并非全无亮点。首先，数字技术、人工智能和绿色产业的快速扩张，正在支撑高附加值商品和服务贸易，特别是半导体、电池、人工智能硬件和清洁能源设备等领域，仍将是2026年少数可能保持较快增长的板块。2025年电子产品贸易大幅增长，全年增速达到16%，其中信息通信技术产品增长19%，半导体增长12%，表明AI相关需求已成为全球贸易的重要驱动因素。风电产品和混合动力汽车贸易也表现亮眼，而太阳能产品和关键矿产在经历前期下滑后，于2025年第四季度重回增长。

其次，南南贸易持续扩张、新区域倡议和优惠市场准入安排，也构成积极因素。例如，中国扩大对非洲出口的零关税待遇，以及非洲增长与机会法案可能续期，都有助于增强部分发展中经济体的出口机会；现有区域协定的深化实施，也可能在中期为贸易提供额外支撑。报告据此认为，虽然2026年全球贸易增长将趋缓，但发展中地区在保持开放和推动跨境商业合作方面的积极态度，仍可能支撑区域内贸易和南南贸易进一步扩大。

六、制造业是2025年贸易增长的核心引擎，但汽车和传统能源相关行业表现偏弱

从行业层面看，报告指出，2025年全球贸易增长的最大支柱来自制造业。全年制造业贸易增长约11%，其中机械设备表现尤为突出，机械贸易增长16%，电气机械增长10%。电子产业的强势增长与AI需求扩张密切相关，是2025年全球贸易最重要的亮点之一。相比之下，汽车行业整体表现仍低于平均水平，全年仅录得约-3%的增长，其中传统燃油车贸易下降11%，电动车下降1%，只有混合动力汽车增长21%。这反映出在保护主义上升和产业政策竞争加剧背景下，汽车贸易仍处于调整期。

能源相关行业则出现明显分化。2025年，原油、煤炭等传统能源贸易整体走弱，原油贸易下降13%，煤炭下降27%，液化天然气则维持小幅正增长。可再生能源相关产品中，风电产品全年增长17%，电池增长8%，而太阳能产品下降22%，关键矿产下降15%。报告认为，这说明当前全球能源转型产业链并非全面上升，而是在不同细分领域间分化加剧，既受到政策刺激，也受到价格波动和地缘限制影响。

总体看，报告认为，2025年全球贸易仍表现出较强韧性，特别是在东亚、非洲、南南贸易以及电子和数字产业带动下，实现了较快增长。但进入2026年后，全球贸易环境明显趋于复杂：地缘冲突、能源价格波动、运输成本上升、贸易政策不确定性以及全球规则弱化，正共同抬高贸易脆弱性。尽管数字产业和区域贸易合作在一定程度上提供了缓冲，但2026年全球贸易大概率将从“强劲扩张”转向“低速增长”，全球贸易体系也将继续在增长与碎片化并存的格局中运行。